在生死边缘“走钢丝”

马晓春

全国先进工作者、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重症医学科主任

“别把我的事写得太满，我就是一个普通大夫。干这行，辛苦惯了。”采访前，马晓春再三叮嘱少写赞美话。

重症监护室的门，连接着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。门外是焦急等待的家属，门里是时刻绷紧神经的医护。那台机器反复报警，这位患者血压突然下降；这边刚止住血，那边又呼吸不畅。马晓春早已习惯了这样的节奏。他经常大半夜赶回病房，第二天照样准时出诊查房，研究危重病人的救治方案。

30多年来，他几乎全年无休。这股近乎固执的拼劲儿，源于他早年的一个心结。

读研究生时，马晓春有位特别敬重的肾内科教授。教授因故感染，病情加重后逐渐恶化，尽管院方全力抢救，可当时医院没有重症监护室，像这类需要全方位监护和器官功能支持的复杂患者，几乎没有办法系统救治。那位教授最终还是走了。至今提起，这个平时话不多的东北汉子仍会红了眼眶。“如果当时有重症监护室，结局会不会不一样？”马晓春说。

也正是这件事，促使他踏上了一条更艰难的路。本可以安心当一位技术精湛的呼吸科专家，偏要在条件极度匮乏、几乎没人看好的薄弱领域，从零起步。2002年，在缺少前辈指导和专业人员、物资支持的条件下，马晓春创立了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重症医学科，当年仅有2名医生、8名护士。

用马晓春的话说，重症医生每天都是在走钢丝。ICU里从不缺少惊心动魄的时刻。有一年，一位术后的年轻患者突然呼吸心跳骤停。马晓春赶到时，心电监护几乎是一条直线。他没有慌乱，一边指挥按压，一边评估气道状况，迅速作出判断。经过近一个小时的抢救，监护仪上终于重新出现了波形，“每次看到生命之火重燃，那种幸福感，别人无法体会”。

马晓春不会只盯着那些转危为安的病人。身边的同事有时转过头想向他祝贺，却见他早已默不作声地蹲守在另一张危重疑难病患的病床前。他常说一句话：“所有研究和技术革新，最终都要回归到病人身上。”

重症医学在中国是门相当年轻的学科，直到2009年才被正式纳入医疗机构诊疗科目名录。马晓春是这条路上的开拓者之一。为了推动辽宁省重症医学的发展，他亲力亲为，牵头主办学术会议，举办重症医学巡讲、沙龙、远程会诊，把最前沿的理念和技术送到基层医院。

马晓春格外看重年轻人。在他的教学理念里，一名优秀的重症医学人不能只懂临床或只懂科研，要有整体思维，要临床与科研并进，更要有医者的仁心。他带出的百余位博硕士研究生，如今很多已经成了省内外各大医院的骨干力量。

没有豪言壮语，也很少站在聚光灯下，马晓春只是在日复一日里，守在那个随时都可能拉响警报的ICU，守着那一扇门外无数人的牵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