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8年,时刻准备着发表时间:2026-07-06 13:38来源:当代工人杂志
肖柯飞正在维修下水疏通车。 呼叫“房屋应急维修110” 晚上6点,抚顺城建集团有限公司永安台分公司车库里,肖柯飞正在往工程车水箱里注水,这是他每天收工前雷打不动的“最后一单”。工具挨件过手,油箱瞄上一眼,这套流程走了38年,闭着眼睛都能做。同事们收拾好陆续去洗漱,他还在那儿细细拾掇。 这辆工程车就像肖柯飞的另一个家。38年寒来暑往,肖柯飞开着车穿梭在抚顺的大街小巷,像永不停歇的“房屋应急维修110”,随时响应百姓的求助。从1988年至今,这位老维修工手里攒下了电工、水暖、瓦工、管工、防水、疏通下水、房屋排险等一摞子职业资格证,安全驾驶超过100万公里,对抚顺城建集团有限公司管辖1700多万平方米房屋,5000多栋楼,30多万户房屋了如指掌。获得了全国住房和城乡建设系统劳动模范、辽宁五一劳动奖章等荣誉。 可他自己不怎么提这些,“我就是个干活儿的工人”,这话成了他的口头禅。 肖柯飞的手机从不关机,也不静音,里面装着抚顺城建集团数智指挥中心ERP系统,这是近几年才有的“新家伙”。“以前不是这样的。”他蹲在井盖边上,一边检查管道一边回忆。早些年,报修全靠住户打电话到公司,调度员手写派工单,维修工领了单子出发。“到现场先看啥情况,有时还得折回去拿合适的工具,一个活儿折腾大半天是常事。”现在不一样了。住户一个电话打进来,或者通过手机端提交报修,系统自动派单,故障类型、地址、联系方式,清清楚楚。“这边单子一响,那边我们就出发,快的20分钟就能进门。” 今年3月的一个傍晚,肖柯飞正在家吃晚饭,手机响了。某小区下水管线堵塞,一楼住户家里脏水四溢。他放下筷子,叫上组员,20分钟赶到现场。 井盖一掀,恶臭扑面。肖柯飞蹲在地上,手电筒的光柱照亮黑黢黢的井下。38年练就的眼力在这一刻派上用场。他盯着水流的方向和混浊程度,就能判断堵点在哪里、大概是什么东西堵的、堵得厉害不厉害。 “管线老化了,堵得挺死。”管子接上高压疏通车,水柱冲进管道。粪水混着污泥从井口溅出来,几个人身上没一块干净的地方。两个多小时后,管线通了。 肖柯飞没急着收车,扭头和工友们说:“帮一楼的大娘把家里收拾收拾吧。”这并不属于维修范围,但疏通前他进了屋子,发现一楼住户是位80岁的孤寡老人,正站在角落里,望着满地的污水手足无措。他们拎着工具一点点把脏水清出去,又用清水把地面擦了两遍。 老人拽着他的手,嘴唇哆嗦着,翻来覆去只挤出两个字:“谢谢。” “以前这种情况,可能得第二天才能处理完。”他说,“现在手机派单快,我们到得快,干得快,住户就能少遭罪。” 科技带来的不只是速度。报修平台上,维修记录全程留痕,哪栋楼、什么问题、怎么修的、用了多长时间,一目了然。肖柯飞偶尔翻翻记录,发现自己一年要处理近百个夜间急修。这些数据汇入公司系统,成为研判管网老化、预判维修重点的依据。哪个地段下水堵塞易发,他会定期去清理,这叫“防患于未然”。 技术再先进,也替代不了他的那双眼睛。手机能告诉他堵了,却判断不出堵在哪儿、被什么东西堵了。“水下得慢,是油垢;一点儿都下不去是硬东西;水清还是浑能判断堵点远近……”这些门道,是38年中一天天攒下来的。 牵挂那些房,那些人 在肖柯飞看来,房子和人一样,会老、会病。永安台分公司管区194万平方米,大多是老旧小区,房龄普遍在25年到35年,有些超过60年。管线老化、墙体剥落、下水不畅,问题一个接一个,像上了年纪的人,这儿疼那儿痒,没个消停。 “修老房像调慢性病,得把裂缝当脉象摸,把渗水当症状治。”他说这话时很认真,不像个维修工,倒像个医生,“房子要是修不好,老百姓住着糟心,哪来的健康和幸福?” 去年冬天,一位住在五楼的老人,家里的下水管道堵了。老人80多岁,独居,儿女不在身边。肖柯飞赶过去一看,是管道冻了,整个单元的排水都不畅。 维修在卫生间里进行,疏通冻住的管道不能用火,只能用蒸汽疏通机产生的蒸汽一点点把冰化开。热气熏着,异味呛着,肖柯飞一蹲就是两个多小时。实在扛不住了,换工友进去,自己出来喘口气,再进去接着干。7个小时后,管道通了。老人后来打电话到公司,说“那几个师傅连口水都没喝,干完活就走了”。 还有一次,他帮一位单亲妈妈的屋子修下水。家里刨了地,换了管,3个人从早上8点干到晚上8点,整整12个小时。活儿干完,地面恢复好,那位妈妈站在门口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如果请人修,没两三千块钱下不来,还得耽误好几天。她非要留他们吃饭,肖柯飞说不用,收拾工具就走了。 “有时候干完活儿,住户站在门口送我们,拿袖子擦眼泪。”他说这话时声音很低,“咱也不能说啥,就是觉得,这活儿干得值。” 每年除夕夜,别人家团圆守岁,肖柯飞常常还在外面抢修。有一年大年三十,一个居民小区总开关老化跳闸,整栋楼停电。他接到电话,从家里赶过去,找到故障点,换好开关,楼上楼下灯全亮了。外面鞭炮声噼里啪啦响起来,烟花映在窗户上。 “一人披尽寒霜月,喜看万家灯火红。”同事听他说过这话,问他哪儿学的,他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:“我想的。”别看肖柯飞一副“大老粗”的模样,但闲暇却爱看书,除了历史和文学,更多的还是维修方面的知识。他那一摞子职业资格证,就是这样一点点啃下来的。 38年,他从小伙子干到两鬓斑白。手上是茧子,身上是汗味儿,衣服上总带着洗不掉的污渍。鼻子早就闻不出味儿了,长年累月在污水井边作业,嗅觉神经早就伤了,肩膀、腰、膝盖,没一处不带老伤的。就在几天前,肩周炎还痛得他抬不起胳膊,就这样,活儿也没耽误干。“习惯了。干活嘛,哪有不脏不累的。”肖柯飞说。 当谈及这些年最深的感受是什么,肖柯飞想了许久,说:“没啥,就是干活儿呗。老百姓家里出了问题,换谁谁不着急?”肖柯飞顿了顿,又接着说,声音不大,更像是自言自语:“房子会老,但咱们把维修干好了,老房子也能住得舒坦。这不就是给城市延寿吗?”正如他所言,在践行“房屋全生命周期”理念的大背景下,房屋维修与新建房屋的品质提升同样重要。 暮色渐浓,楼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。肖柯飞看了看手机,没有新任务。他站起身,拍拍身上的尘土,往车库走去,看看车里的水加了没有。 |